第(2/3)页 我睁开眼,窗玻璃上的霜花厚得透不进光。 我爬起来,拿手捂上去,化开两个小洞,往外一瞅。 好家伙,院子里白得晃眼,那根柞木都快让雪埋没了。 秀莲也起来了,在东屋叠被子。我隔着门问她。 “睡好了没?” “嗯。” 她应了一声,顿了一下,又说。 “十三哥,昨晚那动静……后来还有没有?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没了。你也没睡着?” 秀莲没吭声。 我娘在外屋喊。 “俩懒虫,还不起来!雪都封门了,快出来扫雪!” 我和秀莲穿好衣裳出来,我爹已经在外头扫出一条道了。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头上戴着狗皮帽子,哈着白气,一锨一锨把雪往两边甩。 “爹,我来。” 我接过铁锨,干起来。雪很轻,一锨扬出去,散成白雾。秀莲拿扫帚扫边边角角,扫着扫着,忽然停住了。 “十三哥,咱堆个雪人呗。” 我瞅瞅她,她脸冻得通红,眼睛亮晶晶的,跟个孩子似的。 “行啊。” 我娘在屋里听见了,隔着窗户喊。 “多大的人了,还堆雪人!” 可她脸上是笑的。 我和秀莲把雪堆到一块儿,先滚个大雪球当身子,又滚个小雪球当脑袋。秀莲从灶火坑里找了两块黑炭,给雪人安上眼睛。又拿根胡萝卜,往脑袋上一插,是鼻子。 “缺帽子。” 她跑回屋,翻出一顶我爹不戴的破草帽,扣在雪人脑袋上。那草帽太大,往下一滑,扣住了整个脑袋,跟戴了个大斗笠似的。 我笑得不行,秀莲也笑,笑着笑着,她忽然不笑了,直愣愣瞅着院门口。 “咋了?” “刚才……院门口是不是站着个人?” 我顺着她瞅的方向看去,院门口空空荡荡的,只有雪。 “你看花眼了吧。” “可能吧。” 我们继续堆雪人。我找来两根秫秸,给雪人当胳膊。秀莲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,围在雪人脖子上。那雪人歪戴着草帽,黑炭眼睛,胡萝卜鼻子,傻乎乎地戳在那儿。 秀莲退后两步端详着,忽然又往院门口瞅了一眼。 这回我也瞅见了。 院门口那儿,雪地上好像有个浅浅的印子,像是脚印,可又被雪填得差不多了。 我心里有些发毛,可没说啥。 回到屋里,我娘已经把饭端上桌了。苞米面粥,咸菜疙瘩,还有昨儿剩的鸡,热了热。吃饭的时候,秀莲话不多,我心里头也装着事儿。 外头的雪不知啥时候又下起来了,这回是细碎的雪粒子,打在窗户上沙沙响。 吃过饭,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的,啥也看不清。那雪人还在院子里戳着,草帽上落满了雪,瞅着跟个白头发的老人似的。 就在这时候,院门外传来敲门声。 “砰砰砰!” 三下,不轻不重。 我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,把门拉开。 外头啥也没有。 雪还在下,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。我往左右瞅了瞅,村道上空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儿都没有。 我关上门往回走,没走几步,敲门声又响了。 “砰砰砰!” 这回我听真切了,就在门板上。 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,一把拉开门。 还是啥也没有。 雪粒子打在脸上,生疼。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,往地上瞅,雪是新的,平整得跟白布似的,别说脚印,连个鸟爪子印都没有。 我关上门,这回没往回走,就站在门后头等着。 等了有一袋烟的工夫,敲门声果然又响了。 “砰砰砰!” 这回我没急着开门。 我就站在门后头,心跳得咚咚的,一下一下撞着嗓子眼儿。 外头的风贴着门缝往里钻,冰凉冰凉的,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我攥着门栓的手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 等了半晌,外头再没动静。 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把门拉开。 白茫茫的雪地,静得瘆人。 雪粒子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落在脸上凉飕飕的。院门口空空荡荡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 我往地上瞅了一眼。 雪是新的,平平整整,跟刚絮的棉花似的。 可就在门槛外头,离我脚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,躺着一个信封。 大红的,跟雪一比,扎眼得很。 那信封上半点雪都没有,像是刚搁下的。 我愣了愣,弯腰捡起来。 第(2/3)页